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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節 老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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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虎平濤已經突破了八十上限。

     緊接著突破了八十五。

     當哨音響起的時候,壓住他腿腳的領隊警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動,以前所未有的音量發出贊嘆:“九十六個!一分鐘做了九十六個仰臥起坐。就算是野戰部隊,這也是絕對的優秀成績。”

     他把手伸向虎平濤,發出爽朗的大笑:“監考這么多次,你是頭一個讓我刮目相看的年輕人。”

     虎平濤握住他的手,笑著從軟墊上站起。

     領隊警官從負責記錄成績的民警那里要來表格,找到虎平濤的名字,在“仰臥起坐”欄目里工工整整寫下“九十六”字樣,然后把登記簿合攏,認真地說:“接下來的項目好好考,把你的潛力全都發揮出來。”

     體能測試分為四個項目,除了仰臥起坐,還有俯臥撐、立定跳遠和兩千米長跑。除了第一項測試男女數據等列,另外三項在性別、年齡方面都有區別。

     虎平濤成為了整個體育館里最令人矚目的焦點。

     他所在的是二十四歲年齡組。

     男子俯臥撐一分鐘合格標準為三十五個。

     他一口氣做了一百零二個。

     男子立定跳遠合格標準為兩米三,他跳出了兩米七。

     最后一項是兩千米長跑,也是大部分應試者最為頭疼的項目。男子合格標準九分三十秒,女子在這個基礎上延時三分鐘。

     虎平濤的成績是五分四十一秒。

     整個體育館里氣氛熱烈,每一雙眼睛都在追隨著虎平濤,有羨慕嫉妒恨,也有感慨、贊賞、佩服……

     只要是考試,都會產生第一名。

     正如那句老話:人生總是在一次次考試中證明自己。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翌日,古渡區分局局長辦公室。

     艷陽高照的上午總是令人感到愉悅,燦爛陽光投射在高大建筑正面的警徽表面,鍍上了一層耀眼金色。附近綠化帶里的植物掩映著藍白色基調,隔著一條漂亮的鐵藝柵欄,外面的人行道和馬路上熱鬧喧嘩,里面的建筑和庭院整齊肅然,顯出融于鬧市的特殊氣氛。

     三樓一角的窗戶敞開著,可以看到辦工作前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。他體型偏瘦,臉上線條顯得剛毅,盡管五十多歲的外表看上去已經蒼老,舉手抬足之間動作卻很利索,有著不屬于年輕人的活力。

     他手里拿著筆,正批閱著文件。

     擺在最上面的一份,就是這一期通過測試的輔警錄入名單,以及各人的雙考成績,總計六十三名。

     身為分局長,熊杰每天的事情很多。輔警招錄各個環節都有專人監管,他只負責最后把關,也就是最后的簽字審批。

     因為是最終審批表,所以表格上沒有應試者姓名,只有按照各人成績從高至低排列的編號。

     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,熊杰盯著招錄表格第一行看了很久,他緊皺著眉頭,握在手中的筆一直沒有落下。大約過了半分鐘,才拿起擺在桌上的座機話筒,按下四個內線號碼:“讓張廣宏來我的辦公室。”

     幾分鐘后,之前負責巡場的警官出現在門口,抬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:“熊局,您找我?”

     熊杰點點頭,示意對方過來,拿起擺在面前的那份輔警招錄成績表,指著第一行,認真地問:“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文考滿分,體能測試也是滿分。尤其是長跑、仰臥起坐、俯臥撐和立定跳遠,各科分項數值偏高……熊杰以前在野戰部隊呆過,后來轉到地方警察系統。這些測試數據實在太漂亮了,不要說是招錄輔警,就算軍分區比武也能擠進前十。

     張廣宏一看就樂了:“這事兒就算熊局您不找我,我還打算找時間專門向您報告一下。這個年輕人文考武考都是第一。這個絕對沒有作假,考場里有監控,體能測試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。”

     熊杰對這些情況心知肚明,他當然知道張廣宏不會作假,只是出于好奇才把他叫過來問話,神情也緩和下來:“滿分的文考,這在咱們分局歷史上還是第一次……嗯,這個年輕人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 “虎平濤。”張廣宏對此印象深刻。

     熊杰一聽,頓時愣住了,隨即臉上浮起極為古怪的表情:“把這個人的資料拿來給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下午,接到電話通知的虎平濤走進局長辦公室,看到熊杰的時候,他有種忍不住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。

     想了想,他還是強壓下這個念頭,走上前,老老實實低聲叫了聲:“……熊叔叔。”

     他認識熊杰,那是父親的老戰友,小時候經常來家里喝酒。

     熊杰的目光很溫和,上上下下看了虎平濤一陣,隨手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:“坐吧!”

     虎平濤依言坐下,內心忐忑。

     “你怎么想到要當輔警?上個月我給你爸爸打電話的時候,他還說起你快畢業了,打算讓你報名參軍。”說著,熊杰笑了起來,用手指點了點擺在桌上的那份個人填報表格:“你看看你,家庭主要成員資料都寫的很模糊。你父親明明是軍區首長,你卻只寫了個軍人。還有你1媽媽,好好的一個區高官,你只寫了在昭城區委工作。”

     虎平濤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
     “你是偷偷從家里跑出來的吧?”熊杰一語中的。

     他點點頭,腦袋垂得很低。

     “為什么?”熊杰問。

     虎平濤緩緩抬起頭,英俊臉上寫滿了專屬于年輕人的倔強:“我不是不愿意當兵,我只是不想按照我爸的要求生活。我有我自己的想法,我有我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 熊杰注視著他,微微一笑:“當兵和當警察區別不大,而且以你的能力,可以直接報考公務員,然后再進入警察系統。”

     “我就是這么想的,考公務員,當警察。”虎平濤深深吸了口氣,他語氣中夾雜著來自現實的挫敗感,雙頰涌起大片羞色,剛剛仰起的頭顱再次低了下去:“我出來的時候沒帶錢……可總得吃飯,就想著……想著盡快找一份合適的工作……”

     看著這個神情窘迫的大男孩,熊杰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 他理解所謂年輕人的理想。熊杰也有孩子,他同樣經歷過最難以管教的那個時期。從十二歲開始,青春期少男少女就逐漸開始叛逆。到了高中和大學,叛逆心理越發嚴重。那段時間為了兒子的教育問題熊杰沒少在家里發火,打罵也是家常便飯……后來孩子長大,有了工作,情況才逐慢慢好轉。

     虎平濤抬起頭,鼓起勇氣,打破了沉默:“熊叔叔,別把我考警察的事告訴我爸。”

     他用上了極其罕見的懇求語氣。

     熊杰收起思緒,認真地問:“為什么選擇當警察?我得提醒你,雖然我和你父親是幾十年的老交情,同時我也是分局長,但我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給你任何照顧,一切按規矩來。”

 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從走進辦公室到現在,虎平濤臉上第一次綻放出微笑:“我只是想證明我自己……用屬于我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 熊杰沒有感情用事:“我再次提醒你:警察這個工作比你想象中要辛苦得多。尤其是基層民警,加班是常事,幾乎沒有休息。”

 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虎平濤正色道:“我不會給我爸媽臉上抹黑。”

     熊杰足足看了他兩分鐘,苦笑著發出嘆息:“你啊……你父親就夠倔的,沒想你比他更倔。這樣吧,先到下面派出所干著,等到下次公務員考試我再給你通知。先說好,我可沒有濫用私權,要不是你通過了輔警考核,我也不會開這個口。”

     虎平濤連忙從椅子上站起,高興地笑道:“謝謝熊叔叔。”

     “別忙著謝我,輔警還是很辛苦的,這份工作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做。”熊杰拿出手機,點開微信頁面:“把你的手機給我。”

     虎平濤不太明白,但還是依言把手機遞了過去。熊杰隨手接過,加了好友,轉了三千塊錢過去:“輔警每月十二號發工資,所有剛入職的都是三類輔警,試用期兩千四,一個月后轉正,能拿到兩千八。輔警也有獎勵升職,二類輔警工資三千三,一類輔警工資三千八。這錢我先借給你,以后有了再慢慢還我。”

     虎平濤沒有拒絕。生活也是一種修煉,穩定收入意味著擁有在社會上立足的基礎。三千塊錢能幫助他解決很多問題。

     看著滿面微笑的熊杰,他深深吸了口氣,感激地說:“謝謝熊叔叔。”

     畢竟是上班時間,幾分鐘后,虎平濤離開了辦公室。

     熊杰雙手交握杵著下巴,盯著對面的空椅子看了一會兒,搖著頭,淡淡地笑了。

     他拿起電話,按下一串熟悉的號碼。

     很快,聽筒里傳來老友虎崇先熟悉的聲音,爽朗中不乏威嚴:“老熊,怎么想起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?”

     “老虎,說個事,先別激動,你兒子在我這兒……”熊杰把事情簡單地說了個大概。

     (關于“虎”這個姓名,有人發虎音,也有人發貓音。)

     電話那端的虎崇先陷入了沉默。熊杰沒有追問,他知道老友正在思考,何況這是別人的家事。

     良久,虎崇先問:“小濤……他在你那兒當警察,這事兒你沒給他開后門吧?”

     “怎么可能!”熊杰哭笑不得:“小濤現在的身份只是輔警,要真正進入警察系統就必須考公務員。話說回來,你兒子挺棒的,輔警招錄考試,雙項考分都是第一,就算我想不收他也難啊!”

 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虎崇先在電話里的語氣明顯比剛才緩和:“你幫我看著點,對這小子的監管一定要嚴。”

     熊杰不由得笑了:“老虎,瞧你說的,這是你兒子,不是我們警察管犯人。而且我看小濤挺優秀的,不像你說的那樣啊!”

     虎崇先語氣再次變得嚴肅起來:“總之人在你那兒就行。上班時間,不談了。”

     他隨即掛斷電話。

     熊杰知道老友從來就是這種強硬的軍人作風,卻沒想到對方電話說掛就掛,一時間沒有心理準備,舉著發出忙音的手機楞了半天,才苦笑著緩緩放下。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第二天上午,耳原路派出所。

     這是一個呈“凸”字形的大院。三幢小樓是主要建筑,周邊用圍墻與外界隔開,停車場里有七輛不同型號藍白色涂裝的國產警車,還有幾十輛警用摩托和電動車。

     報道時間是九點,虎平濤提前半小時走進了派出所大門。古渡分局這批錄用了四十多個輔警,其中有五個人分配到這里。

     值班民警帶著他們走進小會議室。核對身份后,接下來就是簡短的歡迎儀式。其實就是派出所領導對新人隨便說上幾句鼓勵的話,順便彼此認識一下。

     上午正是忙碌的時候,所長和指導員暫時還來不了。坐在旁邊的年輕人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虎平濤,笑道:“考試的時候我見過你。兩千米長跑只用了不到六分鐘,你是體育院校畢業的吧?”

     他穿著一套淺色運動衫,頭發烏黑發亮,顴骨高高鼓起,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,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,臉上的笑容很是友善。

     “你好。”虎平濤友好地伸出了手:“我叫虎平濤。”

     “我叫吳永翰。”

     這番對話打破了房間里的沉悶氣氛,另外三個人也紛紛加入進來,互相認識。

     李平波年齡最大,三十五歲。以前賣過保險,也在廣告公司呆過。

     張春良三十一歲,他話不多,只說以前是“跑業務的”。

     劉向二十八歲,人很活躍,嘴也甜,很快就“張哥”、“李哥”叫個不停。

     吳永翰二十五歲,他是附近城中村的戶口,性格開朗,與虎平濤很合得來。

     門外傳來腳步聲,幾個身穿制服的人走了進來。為首的警察身材高大,佩著一級警司肩章,他走到會議室正前方的平臺上,順序從連忙站起來的五名輔警身上掃過,爽朗地笑道:“歡迎各位新同志。介紹一下,我是耳原路派出所所長廖秋。這位是指導員陳信宏,還有這兩位,李建斌和張永祥,都是咱們所的副所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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